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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惨”骗来的每一分钱,法律都要追回来:从兴平牵手希望小学案看慈善诈骗的法律代价

时间:2026-11-15 13:03:21 点击:3

引言

2026年11月9日,潇湘晨报的一篇调查把一所小学推上热搜:陕西咸阳兴平市牵手希望小学,校长翟某娜及其多名亲属,因涉嫌利用残障儿童博取同情、骗取社会捐款捐物,已被检察机关批准逮捕,学校在今年8月被依法查封。人民日报发文三问,追问慈善监管的漏洞。评论区里出现频率最高的一句话是:“以后还敢不敢捐了?”

这起案件把慈善领域的几道法律红线一次性全踩了个遍:没有公开募捐资格却常年公开募捐,虚构事实骗取捐赠,囤积倒卖捐赠物资,把残障儿童当成博取同情的道具,还让孩子深夜分拣物资、稍有失误就打骂。本文讲清四件事:这场骗局是怎么演的;无资格募捐违法到什么程度;虚构事实骗捐够不够得上诈骗罪;捐出去的钱还能不能要回来。

一、这场骗局是怎么演的:道具、话术与时间线

牵手希望小学是一所民办小学,仅有普通小学办学资质,没有任何特殊教育办学资质,却多年来对外宣称“免费招收残障儿童”“免费收留残障儿童与孤儿”。资质与宣传之间的落差,就是整个骗局的起点:残障儿童最容易激发同情,也最容易让人放下戒备。

骗局的手法可以拆成三步。第一步是“卖惨”:校长翟某娜在短视频平台和捐赠群里反复哭诉,学生吃不饱饭、缺少衣物,空调、风扇坏了多少年,连电费都难以承担,一句话:啥都缺。第二步是“索捐”:以学生没热水洗澡为由索要热水器、生活用品、食品物资。爱心人士李女士看到后马上转去6000元;另一位王先生花7000多元定制了320个保温杯;还有家长仅2025年上半年就向翟某娜的个人账户转账8000元。第三步是“截留”:捐赠者到访时,爱心物资才临时拿出来拍照,等人一走就收回囤积、倒卖。爱心浴室早已完工,却常年锁闭,专门堆放捐赠物资;定制保温杯被悉数截留,一个都没发到孩子手里——记者核实发现,在校学生根本没有320人那么多;品相好的西瓜被拉出去售卖,腐烂变质的瓜才切给学生吃,多名孩子因此身体不适。

2025年,当地教育局和民政局都曾向学校下发整改通知,但校方仍持续募捐;2026年3月26日,警方立案侦查;8月,学校被依法查封,翟某娜及其多名亲属因涉嫌诈骗被检察机关批准逮捕。目前,当地正在推进学生安置、家长退费和捐赠款物清退工作。

二、没有公开募捐资格,募捐本身就是违法

很多人以为,骗捐的违法性只在“骗”上。其实在本案里,违法从第一步就开始了:这所学校根本没有公开募捐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慈善法》(2023年修正,2024年9月5日起施行)第二十二条明确规定:慈善组织开展公开募捐,应当取得公开募捐资格。依法登记满一年的慈善组织,可以向办理其登记的民政部门申请公开募捐资格,符合条件的发给公开募捐资格证书。没有这张证书,就没有资格向社会公众募捐。

概念插画:倒地的红色爱心捐款箱与散落的硬币、上了锁的透明捐赠物资箱、乡村小学剪影与金色法律盾牌

不具有公开募捐资格的组织或者个人,想参与慈善募捐只有一条合法路径,就是慈善法第二十六条规定的合作募捐:与有资格的慈善组织合作,由该慈善组织开展公开募捐,合作方不得以任何形式自行开展公开募捐。牵手希望小学走的显然不是这条路:它在短视频平台和捐赠群里直接面向社会公众募集善款和物资,钱直接打进校长个人账户,连合作的慈善组织都没有,募捐方案、资格证书、查询方法这些慈善法第二十五条要求必须公布的内容,更是无从谈起。

这种行为的法律后果,慈善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写得很清楚:不具有公开募捐资格的组织或者个人擅自开展公开募捐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民政部门予以警告,责令停止募捐活动;责令退还违法募集的财产,无法退还的,由民政部门予以收缴,转给慈善组织用于慈善目的;情节严重的,对有关组织或者个人处二万元以上二十万元以下罚款。也就是说,即便不考虑“骗”的部分,单是“无资格募捐”这一项,民政部门就可以责令停止、责令退钱,情节严重的还可以罚款。2025年民政部门已下发过整改通知,校方仍持续募捐,正是“情节严重”的典型表现。

三、虚构事实骗捐,够得上诈骗罪

行政违法之上,是刑事责任。慈善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假借慈善名义或者假冒慈善组织骗取财产的,由公安机关依法查处;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违反本法规定,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这正是本案从民政整改走向公安立案、检察批捕的法律通道。

落到具体罪名上,最直接的是诈骗罪。《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规定:诈骗公私财物,数额较大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对照诈骗罪“虚构事实—被害人陷入错误认识—处分财产—行为人取得财产”的构成要件,本案几乎逐项吻合:没有特殊教育资质却宣称免费收留残障儿童,学生并非吃不饱、没有热水却哭诉“啥都缺”,捐赠的物资并未用于孩子却被囤积倒卖,捐赠人基于这些虚假信息掏钱,钱进了校长个人账户。

数额问题需要单独说一句。本案涉案总金额尚未公布,但仅已报道的单笔数额就已不低:6000元、8000元、7000多元的定制保温杯。按照两高《关于办理诈骗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诈骗公私财物价值三千元至一万元以上属于“数额较大”,三万元至十万元以上属于“数额巨大”,五十万元以上属于“数额特别巨大”,各省可结合本地情况确定具体标准。持续数年、面向全国募捐,累计数额一旦进入“数额巨大”甚至“数额特别巨大”的档次,刑期档次随之上升;最终数额以侦查机关查实的为准。

还有两个加重因素。第一,本案是家族式作案,校长及其多名亲属共同参与,符合共同犯罪的特征,各参与人按其作用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组织、策划者与具体实施者量刑会有区别,但没有人能以“只是帮忙”为由全身而退。第二,利用残障儿童、未成年人实施诈骗,在司法实践中属于酌定从重的情节:行为人利用的正是被害人最容易相信、最没有自保能力这一点。

四、孩子不是道具:办学、体罚与残疾儿童权益

这起案件里最让人愤怒的部分,与钱无关,与孩子有关。牵手希望小学没有特殊教育办学资质,却长期招收残障儿童,这首先违反了办学许可制度:民办学校举办实施学历教育的,应当经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教育行政部门审批,取得办学许可证后才能按许可的范围办学。超范围招生、超范围办学,教育行政部门可以责令限期改正、停止招生,情节严重的可以吊销办学许可证。没有资质的学校收特殊儿童,意味着这些孩子从入学第一天起就没有得到与其需求相匹配的教育条件。

孩子被要求深夜分拣捐赠物资、稍有失误就打骂,触犯的则是另一条明确的禁令。《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学校、幼儿园的教职员工应当尊重未成年人人格尊严,不得对未成年人实施体罚、变相体罚或者其他侮辱人格尊严的行为。深夜劳作加打骂,既违反了这一条,也违反了学校保障未成年人身心健康的基本义务。涉事人员除刑事责任外,还应承担行政责任和民事赔偿责任。

残疾儿童的权益还有一层专门的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残疾人保障法》第三条规定:残疾人的公民权利和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基于残疾的歧视;禁止侮辱、侵害残疾人。把残障儿童推到镜头前卖惨,本质上是把残疾当作博取同情的工具,是对残疾儿童人格尊严的侵害。慈善法第四条也规定,开展慈善活动应当遵循合法、自愿、诚信、非营利的原则,不得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和他人合法权益。法律对慈善的要求,从来不只是“把钱给出去”,更包括“不能以伤害人的方式筹钱”。

五、捐出去的钱,还能要回来吗:捐赠人的三条维权路径

案件曝光后,捐赠人最关心的问题只有一个:我捐的钱还能要回来吗?答案是:有三条路径可以并行。

第一条是刑事追缴退赔路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四条规定: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诈骗案件进入刑事程序后,公检法机关会在各环节追缴赃款赃物,判决后按比例发还被害人。目前当地正在推进捐赠款物清退工作,捐赠人应当保存好捐赠凭证:转账记录、聊天记录、捐赠票据、快递单据,越完整越有利于后续登记、核实和发还。已经倒卖变现的物资,追缴的是变现所得;已被挥霍的,法院会责令退赔。

第二条是慈善法上的退还路径。慈善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无资格擅自公开募捐的,民政部门应当责令退还违法募集的财产,无法退还的,由民政部门予以收缴,转给慈善组织用于慈善目的。捐赠人可以向当地民政部门投诉、举报,要求依法处理。慈善法第四十二条还赋予捐赠人查询权;慈善组织违反捐赠协议约定的用途,滥用捐赠财产的,捐赠人有权要求其改正,拒不改正的,可以向民政部门投诉、举报或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第三条是民事撤销路径。捐赠行为在法律上属于赠与,捐赠人是基于“帮助残障儿童”这一真实意思表示而处分财产的。如果捐赠人是被虚构事实欺骗才捐的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四十八条,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撤销后,依据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七条,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这条路径的意义在于:即便刑事程序认定的赃款数额有限,或者部分捐赠不在刑事立案范围之内,捐赠人仍然可以独立通过民事诉讼主张返还。

六、2025年整改过,为什么还敢继续:监管的短板在哪里

本案最值得追问的一点,不是骗局有多精巧,而是它为什么能持续数年。2025年,当地教育局和民政局都曾向学校下发整改通知,学校没有公开募捐资格,监管部门早就知道。但整改通知之后,募捐照常进行,直到2026年3月警方立案、8月查封才收场。整改与查处之间隔了至少一年多。这一年多里又进了多少善款、又有多少孩子继续被当作道具,是监管必须复盘的问题。

短板之一,是“发现难”。慈善募捐今天主要发生在短视频平台和微信群里,点对点的社群募捐隐蔽性强,民政部门很难逐一排查。慈善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发现慈善组织、慈善信托有违法行为的,可以向民政部门投诉、举报,民政部门接到后应当及时调查处理。但公众举报需要先发现问题,而“卖惨”的叙事恰恰最善于消解怀疑:谁会去核查一个哭诉孩子吃不饱饭的校长,有没有公开募捐资格?

短板之二,是信息公开没有成为硬约束。慈善法第七十七条、第七十九条规定,慈善组织应当依法履行信息公开义务,信息公开应当真实、完整、及时;具有公开募捐资格的慈善组织应当定期向社会公开其募捐情况和慈善项目实施情况。反观本案,善款直接打进校长个人账户,没有募捐方案、没有公开账目、没有第三方审计,捐赠人连“钱去哪儿了”都无从查证。透明不是锦上添花,而是慈善的生命线。广西大山里的翁江小学用三千多条微博记录每天的餐食与物资流向,同样是小学,差别不在条件,在透明。

实务启示:三组清单

第一组清单,给每一位捐赠人。捐之前先查三件事:对方有没有公开募捐资格,可到民政部“慈善中国”平台查询;募捐信息里有没有募捐方案、联系方式和查询方法;收款账户是不是慈善组织的对公账户,而不是个人微信、个人银行卡。捐的时候留好凭证:转账记录、聊天记录、捐赠票据、快递单据,一个都不要删。发现异常,向当地民政部门投诉、举报,也可以向公安机关报案。一条底线:任何不透明的捐赠,一律不要捐。

第二组清单,给慈善组织和从事公益的学校、机构。先办资格再募捐:没有公开募捐资格,就不要自行开展公开募捐,想参与就与有资格的慈善组织合作。募捐方案、资格证书、联系方式、查询方法,必须在募捐活动现场或者载体的显著位置公布。每一笔善款专款专用、登记造册,定期向社会公开募捐情况和项目实施情况。捐赠人的钱绝不能进个人账户,实物捐赠不能截留、倒卖、挪作他用。涉及未成年人、残障人士的宣传,必须征得本人及其监护人同意,不得以任何方式侵害其人格尊严。

第三组清单,给监管部门和平台。民政部门对无资格募捐、虚构事实骗捐,应当及时调查处理,整改通知不是终点,对屡教不改的要依法责令退还、罚款直至移送公安机关。教育行政部门要把办学资质核查做在日常,对超范围招生、违规招收特殊儿童的民办学校早发现、早处置。网络平台要把慈善法第二十八条的验证义务落到事前,没有资格证书的账号不得发布募捐信息。

结语

牵手希望小学的骗局,骗走的不只是钱。它骗走的是捐赠人对“帮助残障儿童”的信任,骗走的是真正需要帮助的孩子获得帮助的机会,骗走的是整个慈善行业的公信力。一所小学的查封可以很快,但信任的重建需要很久。好在法律的答案是明确的:没有资格的募捐要停止,违法募集的财产要退还,虚构事实骗捐的要承担诈骗罪的刑事责任,侵害孩子的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最后,对每一位捐赠人说一句:不要因为这起案件就不敢捐了。翁江小学的三千多条微博证明,透明的慈善一直都在;法律的追缴退赔、撤销返还、投诉举报,证明你的善意有制度兜底。爱心不应当因为一次被骗就收起来,而应当带着法律的眼睛继续往前走——捐给看得见账目、查得到资格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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