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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到境外发帖,照样要担责——从杭州首例境外侵害英烈权益民事公益诉讼案看英烈名誉的刑民双重保护

时间:2026-11-16 05:02:28 点击:4

# 躲到境外发帖,照样要担责——从杭州首例境外侵害英烈权益民事公益诉讼案看英烈名誉的刑民双重保护

引言

“清澈的爱,只为中国。”卫国戍边英雄陈祥榕烈士生前写下的这句战斗口号,感动了亿万国人。然而,却有人在境外社交平台上发帖,诋毁陈祥榕、刘胡兰、董存瑞、邱少云等英雄烈士的名誉和荣誉。2026年11月15日,检察日报正义网披露,杭州互联网法院当庭宣判这起境外网络侵害英烈权益民事公益诉讼案:判令被告高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国家级媒体刊登赔礼道歉声明、消除影响,并支付公益损害赔偿金3万元。

这起案件值得写,不只因为它发生在境外平台,更因为它把英烈保护的整条法律链条完整地走了一遍:刑事追责、民事公益诉讼、人格权侵害禁令,三道程序环环相扣;而且它发生在一个特殊的时间点——《中华人民共和国检察公益诉讼法》刚刚于2026年11月6日由全国人大常委会通过,将于2027年1月1日起施行,检察公益诉讼第一次有了独立的程序法。本文讲清四件事:案件是怎么被发现、怎么查实的;侮辱英烈为什么构成犯罪;刑事已经判了,为什么还要再打一场民事公益诉讼;人格权侵害禁令这把“诉中快刀”是怎么用的。

一、从一起企业报案牵出的境外侮辱英烈案

案件的起点不是英烈,而是一家企业。2025年2月7日,某企业向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公安机关报案,称有人在境外社交平台发布有关该企业的不实言论。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意外发现2024年10月至2025年2月间,该平台还持续出现侮辱陈祥榕、刘胡兰、董存瑞、邱少云等英雄烈士的言论。2025年3月17日,发布这些帖子的高某被抓获归案,到案后供认不讳;同年5月15日,公安机关以高某涉嫌侵害英雄烈士名誉、荣誉罪等罪名,移送拱墅区检察院审查起诉。

这个“牵出”的细节,恰恰是很多网络英烈侵权案的真实形态:侮辱英烈的言论往往不是孤立出现的,而是混在一批造谣、诽谤、发泄情绪的帖子当中,靠一条报案线索顺藤摸瓜才浮出水面。办案的难点也随之而来:案涉数据存储于境外服务器,电子数据易删除、易篡改,取证不及时,关键证据就有灭失风险。拱墅区检察院委托检察技术部门,启用专业互联网远程取证设备,对境外平台账号发布的全部侵权言论、页面信息、浏览访问记录开展抓取固定,并将取证材料同步上传区块链平台存证,形成完整、可溯源、不可篡改的电子证据链条。经统计,截至2025年7月29日,案涉侮辱英烈言论累计浏览量已达4.7万余次——这个数字,后来成为认定“情节严重”和确定赔偿数额的关键事实之一。

2025年6月,经检察机关提起公诉,法院以侵害英雄烈士名誉、荣誉罪等罪名判处高某相应刑罚。刑事程序走完,民事程序随即跟上:拱墅区检察院刑事检察部门将线索同步移送公益诉讼检察部门,经最高人民检察院指定管辖立案调查,于2025年7月31日向杭州互联网法院提起民事公益诉讼。杭州互联网法院如期开庭,法院当庭作出一审判决,全部采纳检察机关的证据与诉讼意见。

二、刑事责任:侮辱英烈为什么是犯罪,刑期怎么定

侮辱英烈入刑,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九条之一。该条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十一)》增设,自2021年3月1日起施行,原文是:“侮辱、诽谤或者以其他方式侵害英雄烈士的名誉、荣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四个要件缺一不可,其中“情节严重”是区分一般违法与犯罪的分水岭。

晨光中的烈士纪念碑、飘扬的红旗、金色法律盾牌与橄榄枝、和平鸽,概念插画

“情节严重”怎么判断,司法实践主要看四个维度:一是行为持续时间,本案从2024年10月持续到2025年2月,横跨近五个月,不是酒后一时冲动发一条帖子;二是传播范围,案涉言论累计浏览量4.7万余次,且发生在境外社交平台,面向不特定公众;三是侮辱对象的数量与分量,陈祥榕、刘胡兰、董存瑞、邱少云四位烈士分属不同历史时期,言论的贬损指向的是整个英烈群体;四是主观恶性,高某到案后供认不讳,对行为性质有明确认知。四项叠加,情节严重并不难认定。

这条罪名出现之前,侮辱英烈的行为多以寻衅滋事罪定罪论罚。2021年2月19日,微博博主仇某明(网名“辣笔小球”)发布信息贬低、嘲讽卫国戍边英雄烈士,南京市建邺区检察院于2021年3月1日以涉嫌侵害英雄烈士名誉、荣誉罪批准逮捕,成为全国首例适用该罪名的案件;同年5月31日,仇某明被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并责令通过国内主要门户网站及全国性媒体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此后还有2021年的罗某案:罗某为博取关注,在微博上发帖侮辱抗美援朝长津湖战役中牺牲的“冰雕连”英烈,检察机关提起刑事附带民事公益诉讼,建议判处有期徒刑七个月。专罪专罚的意义在于定罪更精准、量刑更可预期:寻衅滋事罪的法定刑是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而侵害英雄烈士名誉、荣誉罪的法定刑是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体现了罪刑相适应与刑法的谦抑性。

需要注意的是,本案高某被追究的是“侵害英雄烈士名誉、荣誉罪等罪名”,具体罪名与刑期公开报道没有披露,本文不作推测。有一点可以肯定:高某发帖的地点在境外平台,不影响我国司法管辖。侮辱英烈损害的是我国社会公共利益,侵权结果也发生在我国境内,境外发帖不是“法外之地”,更不是挡箭牌。

三、民事公益诉讼:刑事判了,为什么还要再打一场民事官司

刑事判了,民事公益诉讼还有必要吗?拱墅区检察院公益诉讼检察官华夏浩的回答,点出了本案最核心的法理:“该案虽已纳入刑事审查,但涉案侵权言论仍然处于公开传播状态,负面影响未能消除,社会公共利益持续遭受侵害,有提起民事公益诉讼的必要。”刑事责任惩罚的是行为人,民事公益诉讼修复的是被损害的公共利益——前者解决“罚”,后者解决“赔”与“恢复”,两者针对的不是同一件事,不能互相替代。

民事公益诉讼的法律依据有两层。第一层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八十五条:“侵害英雄烈士等的姓名、肖像、名誉、荣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第二层是《中华人民共和国英雄烈士保护法》:第二十二条禁止歪曲、丑化、亵渎、否定英雄烈士事迹和精神;第二十五条规定,侵害英烈姓名、肖像、名誉、荣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依法承担民事责任,构成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由公安机关依法给予治安管理处罚,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英雄烈士没有近亲属或者近亲属不提起诉讼的,检察机关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民法典定民事责任,英雄烈士保护法定起诉主体,刑法和治安管理处罚法定行政与刑事责任,四部法律各司其职,构成英烈保护的完整责任体系。

赔偿金3万元是怎么定出来的,同样值得讲清。检察机关邀请法学、网络传播、网信管理、退役军人事务等领域的专家,对诉讼请求内容及赔偿金用途进行论证,综合侵权行为的性质、持续时间、传播范围、浏览量、主观过错程度、认错悔过态度以及已被追究刑事责任等情况,认定公益损害赔偿金数额。其中“已被追究刑事责任”是一个减项因素——刑事已经惩罚过,民事赔偿就不再重复加重;赔偿金不是赔给某个人的,而是公益损害赔偿金,用于英烈名誉、荣誉的公益修复。

对照同类案件,3万元处在合理区间:2023年12月21日,杭州互联网法院审理三名自媒体博主恶意曲解开国少将何可喜同志形象案,判令三名被告公开赔礼道歉,并赔偿公益损害赔偿金共计15万元。数额高低取决于侵权情节轻重,不存在统一价目表。真正具有普遍意义的不是3万元本身,而是“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公益损害赔偿”这套责任组合:道歉恢复名誉,赔偿修复公益,两者缺一不可。

四、人格权侵害禁令:诉讼还没打完,先把侵权言论摁住

本案最具创新性的程序,是人格权侵害禁令。2025年8月10日,拱墅区检察院向法院申请人格权侵害禁令,法院经审查后依法作出裁定,对高某境外账号内全部侵权言论予以屏蔽,从传播源头切断不良信息扩散。检察机关评价,这是检察公益诉讼结合人格权侵害禁令制度办理网络侵害英烈权益案件的一次实践探索。

人格权侵害禁令的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九百九十七条:“民事主体有证据证明行为人正在实施或者即将实施侵害其人格权的违法行为,不及时制止将使其合法权益受到难以弥补的损害的,有权依法向人民法院申请采取责令行为人停止有关行为的措施。”它的特点是“快”:不必等到判决生效,在诉讼过程中就可以申请,法院审查后作出裁定,立即执行。传统诉讼周期长,网络侵权传播快,等判决下来,侵权言论可能已经传遍全网,损害无法挽回。人格权侵害禁令就是为了解决这个时间差:先摁住侵权行为,再慢慢审理责任归属。

本案适用禁令有两个特殊之处。第一,侵权平台是境外主体运营的外网平台,难以直接阻断传播,法院裁定屏蔽的是高某境外账号内的全部侵权言论,针对账号而非平台,绕开了对境外平台的直接管辖难题。第二,申请人是检察机关,英烈已经牺牲,无法自己申请禁令,检察机关作为公益诉讼起诉人代为行使这项权利,解决了“权利主体缺位”的问题。一个解决“谁来告”,一个解决“怎么快”,合在一起,才对得上网络侵权“传播快、取证难、主体缺位”的现实。

实务中要注意,禁令不是想申请就能申请的。民法典第九百九十七条设置了两个门槛:一是有证据证明行为人正在实施或者即将实施侵害人格权的违法行为,二是不及时制止将使合法权益受到难以弥补的损害。本案两个门槛都满足:侵权言论持续在境外平台公开传播,浏览量不断累积,损害每天都在扩大。申请人也要承担相应风险:如果申请错误,造成对方损失的,要承担赔偿责任。禁令是快刀,但快刀也要对准,证据越扎实,裁定越稳当。

五、检察公益诉讼有了专法:2027年1月1日的新起点

本案办理期间,一部重要的法律刚刚通过。2026年11月6日,第十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二十五次会议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检察公益诉讼法》,共6章53条,自2027年1月1日起施行。这是检察公益诉讼制度自2015年试点、2017年全面推开以来,第一次有了独立的程序法。过去,检察公益诉讼的依据散落在民事诉讼法、行政诉讼法、英雄烈士保护法等法律之中;新法把案件领域、管辖、立案调查、提起诉讼、审判、执行等程序统一写进一部法律,诉前程序、检察建议的期限和程序都有了法定标准。

本案恰好踩在新旧衔接的节点上:立案调查和提起诉讼发生在2025年,依据的是当时的法律;判决作出时,新法已经通过、尚未施行。它的办案路径——刑事检察部门与公益诉讼检察部门线索同步移送、最高检指定管辖、专家论证赔偿数额、军事检察院作为专家辅助人出庭——在新法施行后,将有更明确的程序依据。对律师和办案人员来说,新法让检察公益诉讼的程序更规范、可预期,案件领域和程序门槛更清晰,哪些案件检察机关可以起诉、起诉前要走哪些程序,都有了明文规定,减少了“能不能告”的争议。

实务启示:三组清单

第一组清单,给每一个上网的人。言论自由有边界,英烈名誉是红线:发表涉及英雄烈士的内容,先核实事实,再发表评论,调侃、戏谑、恶搞英烈形象和事迹的,轻则承担民事责任,重则构成犯罪。境外平台不是法外之地:在境外社交平台发帖,面向的仍是不特定的中国公众,损害的仍是我国社会公共利益,我国司法机关依法有管辖权,“人在境外、号在境外、服务器在境外”三重境外,不等于三重免责。看到侮辱英烈的言论,可以举报:向平台、网信部门、检察机关举报都是有效渠道,检察机关的公益诉讼线索,很多就来自群众举报和办案中的顺藤摸瓜。

第二组清单,给自媒体和平台运营者。自媒体发布历史、军事、英烈题材内容,应当核实史实来源,引用官方史料和权威报道,不编造、不戏说、不恶搞;标题党、蹭热点、博流量的做法,用在英烈题材上,风险是成倍的。平台对涉英烈内容应当加强审核,发现侮辱、诽谤英烈的内容,应当及时删除、屏蔽、断开链接;对屡次发布此类内容的账号,应当依法依约限制功能、关闭账号。平台审核义务履行不到位,也可能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第三组清单,给办理英烈保护案件的律师和办案人员。证据固定要趁早:网络侵权证据易删除、易篡改,发现线索后第一时间通过公证、区块链存证、远程取证等方式固定,浏览量、转发量、持续时间等数据要同步留存,这些都是认定“情节严重”和确定赔偿数额的关键事实。刑事与民事程序要衔接:刑事检察部门与公益诉讼检察部门线索同步移送、信息共享,是本案高效办理的重要经验;刑事责任的承担不等于民事责任的免除,两套程序的请求权基础和证明对象不同,不能互相替代。侵权言论仍在传播、损害持续扩大时,及时申请人格权侵害禁令,先摁住传播源头,再解决赔偿问题。

结语

从2024年10月高某在境外平台发出侮辱英烈的帖子,到2026年11月杭州互联网法院当庭宣判,这起案件走完了发现、侦查、刑事追责、民事公益诉讼、禁令屏蔽的全过程。刑事判了人,民事赔了钱,禁令摁住了传播,道歉恢复了名誉——四件事各归其位,合起来才是一次完整的英烈保护。

英烈保护从来不是一句口号,而是一套可以启动、可以执行、可以落地的法律机制:刑法管犯罪,民法典和英雄烈士保护法管赔偿与道歉,人格权侵害禁令管及时制止,检察公益诉讼管无人起诉的情形。2027年1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检察公益诉讼法》施行,这套机制将再添一部程序法。法律的意义,不在于事后惩罚了多少人,而在于让每一个人在发帖之前,先想一想:这句话发出去,会不会伤害那些为我们负重前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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